洪盘东
纪念六祖诞辰1379周年暨六祖思想文化研讨会召开前夕，我陪北京来的专家学者游中国禅都。
新兴县是禅宗六祖故里，有中国禅都之称。2017年春天的阳光照在如诗如画的新兴地平线上，在中国禅都的蓝天下，绽放出最绚丽的禅意生态文明之花，这是新兴最美的春天。
近几年来，新兴县建设禅意生态名城所焕发出来的新气象吸引着专家学者的眼球，不知不觉中，当我们来到地处龙山的卢溪河畔时，已是傍晚时分，六祖故里生态旅游产业园的华灯次第亮了。那远处悬浮在缥缈夜空中的龙山国恩寺和矗立在卢溪河畔一带的禅泉酒店等现代旅游酒店，在璀璨奢华的水晶灯映衬下显得特别耀眼，犹如玉宇琼楼，一片盎然诗意，格外地禅意温馨，彰显着园区的繁荣昌盛，令远道而来的专家学者赞叹不已。王昆仑教授感慨地说：“2008年我来参加广东禅宗六祖文化节暨禅宗六祖思想文化研讨会时，远没有现在看到的这般繁荣景象。”
昆仑兄是我的校友，在校高材生，1988年中大中文系毕业留校任教，被组织作为青年干部培养对象选派到基层（新兴县委调研室）挂职锻炼，我和他有缘共事，走过了一段激扬文字的难忘岁月。2008年，我撰写的一篇论文侥幸入选广东禅宗六祖文化节，想不到我们在研讨会上再聚首。从大会主持人的介绍中得知，当年的中大教师，已成为赫赫有名的北大教授。他的作品以文采飞扬、思维敏捷、知识丰厚著称，备受万千读者喜爱。他对儒、道、佛的研究，见解独到，特别是对佛家的研究，更是见常人所未见，思常人所未思，善于在举止言谈中一步步将听者带入禅文化意识的河流，启迪哲思。
阔别多年，我正想与他在风景秀丽、灵气飞扬的卢溪河畔聚聚旧，聊一聊当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激情燃烧的日子，谁知他却先问起我明天发言的事来。说实在的，我自接到通知后，由于岳父患病入了院，无法静下心来，发言稿还未有准备，唯有到时见机再说。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向他言明，岂料一只萤火虫好似从国恩寺方向飘飘忽忽飞到我的眼前晃了一下，然后飞在他的头上转了几圈，又轻轻落在河边那排竹凤尾竹上。不知什么缘故，突然之间，他指着眼前这条静静的如江、如潭的卢溪河……
莫不是河中有禅机？我顺势而望，这是一幅怎样奇妙而又独特的景象啊！如明镜一般的河面上，倒映着一轮明月，河水在竹丛中静处；天空辽阔无云，无风吹临，水波不兴，平滑如镜；水镜虽小，却将整个天空纳入其中……
水中倒映的月亮，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情此景，我心灵之中有一种火花似的光亮闪现出来，正待迸发之际，只见他双手搓腰，高声吟哦：“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我虽然对禅宗文化研究尚浅，但分明感受到了他这句如诗般的话里蕴藏着的凛冽禅机，直达人的灵魂深处，令我顿悟。此时，之于我看来，水是水，月是月，因了月光的照射，水中有了月，月在水中。但水中的月，不是月，只是水的幻象；月在水中，是水的反射。这有点是是非，非是是的感觉。由此，我想到《金刚经》所言，千万人心中，千万尊佛。千万佛如同千江水月，万佛即是一佛。以心觅佛如水中捞月。心无所求，安如止水，心佛相应，此心是佛。
佛门信徒虽多，皈依佛门的原因和目的却不尽相同。正如“千江有水千江月”——月只有一个，可是因为水的不同而折射出千差万别的倒影。禅宗有很多精妙的小故事流传于世，禅宗所讲求的“顿悟”，正是佛家不拘泥于固定模式，希求人性中佛性回归的最好体现。未开悟之人，一丝不苟地遵循佛门戒律，在遵循中得到心灵的平静；将开悟之人，在遵循的过程中渐渐领悟佛家的精义；顿悟之人，已然参透了佛家的真谛，超然物外，不再为规则所囿。江里有水，天上有月，只要千江里有水，千江上便都有月；天空有云，云上是天，只要万里天空都无云，那万里天上便都是青天。
我想：“千江有水千江月”，月如佛性，千江如众生，江不分大小，有水即有月；人不分贵贱，是人便有佛性。佛性在人心，无所不在；就如月照江水，无所不映。任何一位众生，只要他有心学佛，他便都有佛性，任何一条江河，只要有了水，它便都会有明月。月光明亮，佛性自足；天月无所不照，佛性无所不在，道亦无所不生；“万里无云万里天”，天空有云，云上是天。只要万里天空都无云，那么，万里天上便都是青天。天可看作是佛心，云则是物欲、是烦恼。烦恼、物欲尽去，则佛心本性自然显现。
以“千江有水千江月”来看人间，则天下苍生，包容涵盖，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美，有美的地方就有善，有善的地方就有爱。美在千江水，善在千江月，道在万人心。万里无云，便是万里晴天，物欲烦恼尽去，佛心本性自然展现，明镜自然恢复光明。
有感于此，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掠，“千江有水千江月”，这不是明天在会上最好的发言话题吗？我会心地向他报以微微一笑。他用手摘下那副架在他高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如炬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与我相对而笑。
这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心有灵犀一点通。
（作者系云浮市作协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