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 言
六祖惠能在中国佛教史上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他所开创的南宗禅完成了传统佛教中国化的改造。由于惠能的特殊地位和他对中国佛教的贡献影响巨大，其事广载于史册，于是就形成了对惠能的种种称谓。妙智法师在《禅宗六祖大师尊讳浅谈》[1]一文中详细列举了惠能的种种称谓，并对此一一作了考述，提出了“俗名惠能，法名惠能”之说，这是该文的亮点。本文旨在妙智法师大作的基础上再补充几种关于惠能的称谓。
妙智法师分别列举了以下称谓：
俗名：惠能；
法名：惠能；
别称：獦獠、卢居士、卢行者、南能、櫵夫、猎者；
尊称：能禅师、能大师、禅宗第三十三祖、东土禅宗第六代祖（简称六祖或曹溪第六祖）；
谥号：大鉴禅师、大鉴真空禅师、大鉴真空普觉禅师、大鉴真空普觉园明禅师、大鉴真空普觉园明广照禅师；
塔号：元和灵照之塔、太平兴国之塔；
还有东方圣人等称谓。
二、称谓拾遗
除了妙智法师整理出的种种关于惠能的称谓之外，笔者在某些文献中发现世人对惠能还有其他一些称谓，今作简略梳理与说明。
1、行者、惠能行者、能行者。
行者本是指佛法的实践者，不论在家、出家均可称为行者。惠能初在五祖门下为行者，因而被称为“行者”、“卢行者”、“惠能行者”、“能行者”等。《祖唐集》卷2〈弘忍传〉中，有二处称惠能为“卢行者”，其余则以“行者”来称呼惠能，“行者”是对“卢行者”的简称。[2]
《北山录》中称“惠能行者”。[3]憨山大师《梦游集》中称为“能行者”：
獦獠佛性，原自有因，一寻思去，即得其真；
踞坐石头，其路甚滑，纵能行者，也吃一蹋。[4]
即以“能行者”来指称惠能。
2、能者、能。
《祖唐集》卷2中记曰：
师经于三日都不说法，至第四日，众人问曰：“师法嗣何人？”师云：“吾法已往岭南。”神秀便问：“何人得之？”师云：“能者则得。”[5]
这里的“能者”即指惠能。《景德传灯录》卷3云：“师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悬知彼得即共奔逐”。[6] “能”即是对“惠能”或“惠能”的简称。禅籍中多初称“惠能”或“惠能”，后则简称“能”，如“能曰……”，等等。
3、惠能居士、能居士、卢惠能、卢惠能。
《传法正宗记》卷6曰：“惠能居士既受法与其衣钵”。[7]《景德传灯录》卷3曰：“能居士跪受衣法”。[8]由于惠能俗姓卢，“惠”、“惠”互用，所以又称惠能为“卢惠能”或“卢惠能”。[9]
4、卖柴汉。
佛教典籍中有以惠能俗家的职业身份来称呼惠能者，除櫵夫、猎者之外，惠能亦称“卖柴汉”。因惠能曾以卖柴为生，所以称惠能为“卖柴汉”。[10]
5、惠能尊者、六祖能公、卢祖。
尊者是佛教对智惠和德行具尊的高僧或阿罗汉的尊称，禅门为了凸现惠能的地位，亦将惠能尊称为“惠能尊者”。[11]今人则多尊称为六祖大师、惠能法师、惠能大师、惠能禅师、惠能祖师等。禅籍中亦称惠能为“六祖能公”。[12]禅门亦有将惠能称为“卢祖”者。[13]
6、肉身菩萨、肉佛。
《祖堂集》记载说：
〔法性寺〕戒坛是宋朝求那跋摩三藏之所置也。尝云：“后有肉身菩萨于此受戒”。梁末有真谛三藏于坛边种菩提树，云“一百二十年后，有肉身菩萨于此树下说法”。[14]
惠能曾于法性寺戒坛受戒，并在此菩提树下说法，所以此二位高僧所说的“肉身菩萨”即是惠能。
《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卷下中曰：“卢祖可称肉佛，憨祖应无异同，则称之曰：‘曹溪肉祖’。世间出头禅和，固莫可比例也”。称惠能为“肉佛”，憨山大师为“肉祖”。
《坛经》是中国祖师的说法记录唯一被称为经的著作，这反映了惠能地位身份的一种变化，已经将惠能以佛菩萨来看待，他的《坛经》亦如印度佛教的经典被广为诵习，说明了中国佛教对惠能为佛的地位的认可。由于惠能已被中国佛教当佛菩萨来崇拜，再加其有肉身存世，所以称将其直接为“肉身菩萨”、“肉佛”等，这类称谓很特殊，它反映了中国佛教特有的肉身信仰。
以上之称谓有的只可用于惠能出家之前，有的只可用于出家之后，有的则可通用于出家之前和出家之后，有的则只可用于惠能圆寂之后。
7、卢六祖、罗惠能。
道教典籍《三教搜神大全》收录了儒、释、道三教的诸神181位，收录佛教的神祇时有六祖惠能，该书则称为“卢六祖”。[15]惠能俗姓卢，是禅门中的六祖，所以称惠能为“卢六祖”。
民间宗教罗教创始人罗清有著作《五部六册》，此书处处模仿禅门语气，罗清本人亦和惠能有很多相似之处，[16]所以学者们认为罗教脱胎于禅宗。1942年，日本学者在江苏、安徽两地调查民间宗教时，即发现民间有“罗惠能”至黄梅东禅寺拜“周宏忍”为师，其后“罗惠能”教弟子吃素念佛等说法。[17]江灿腾认为，卢祖与罗祖“两者发音接近，极易被视为同一人”，“假如两者无类同性，即不可能常相提并论”。[18]罗教是一种民间秘密宗教，门人多为下层民众，他们的知识素养并不高，由于惠能和罗清的人生经历和宗教思想极其相似，所以罗教门徒很可能将二人视为同一人，这样一来“罗惠能”不但指罗清，亦指称惠能，这种说法是完全可能的。
在道教的《三教搜神大全》中，将惠能作为佛教的神祇而列为三教诸神当中，在罗教中将惠能和其祖师并称，这反映了惠能在该宗教当中的地位。
三、结 语
在中国佛教祖师中，对一个人有如此众多的称谓非常少见，这反映了六祖惠能在中国佛教史上特有的地位，以及他在教内教外的巨大影响力。妙智法师的大作《禅宗六祖大师尊讳浅谈》令我备受启发，所以在该文的基础上对六祖的称谓作了一点补充，在此祈方家不吝指正。
参考资料
[1] 妙智：《禅宗六祖大师尊讳浅谈》，载林有能主编：《六祖惠能思想研究》（三），香港出版社，页161－174。
[2]静、筠禅僧编、张华点校：《祖唐集》卷2〈弘忍传〉，中州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页79－85。
[3]《北山录》卷6〈讥异说第十〉，《大正藏》卷52，页610上。
[4]憨山：《梦游集》卷35〈石头希迁禅师赞〉，《卍续藏经》卷73，页717上。
[5]《祖唐集》卷2〈弘忍传〉，页82。
[6]《景德传灯录》卷3〈弘忍传〉，《大正藏》卷51，页223上。
[7]《传法正宗记》卷6〈弘忍传〉，《大正藏》卷51，页746下。
[8]《景德传灯录》卷3〈弘忍传〉，《大正藏》卷51，页223上。《天圣广灯录》卷7：“能居士受衣法”，（《卍续藏经》卷78，页445中）
[9]《景德传灯录》卷3〈弘忍传〉：“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惠能”（《大正藏》卷51，页222下）。《佛祖历代通载》卷12，“咸亨中有卢居士者名惠能”（《大正藏》卷49，页582中）。
[10]同上。
[11]《传法正宗记》卷6〈惠能传〉、《释氏稽古略》卷1。
[12]见《六祖大师法宝坛经》、《佛法金汤编》、《居士传》。
[13]见《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卷下〈曹溪中兴憨山肉祖后事因缘〉。
[14]《祖堂集》卷2〈惠能传〉，页87。
[15]《三教搜神大全》卷2。
[16]幼年失恤，后闻邻妇诵《金刚科仪》苦参13年，悟“自性弥陀”、“佛在心中”、“心佛不二”等唯心思想，临死时也类同惠能自道承法由来，和佛教的西天祖师也挂上了钩；他的弟子兰风和无住则自称“临济正宗二十六代”、“临济正宗二十七代”。参江灿腾：《明清民国佛教思想史论》页80－81。
[17]塚本善隆：《中国近世佛教史之诸问题》，转引江灿腾《明清民国佛教思想史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页80。
[18]江灿腾：《明清民国佛教思想史论》页80。